INCIDENTAL PERSON

意外的訪客——博物館裡的藝術家講師計畫

側記#01|Call For Artists——與你相遇在意外的未來 [台南場上篇:藝術與公共]

藝術和公共、群眾以及博物館,可以彼此發展出什麼可能性?

2/19(日),我們來到台南的海馬迴光畫館,邀請富邦文教基金會社工主任 #楊詠齡、藝術家 #張允菡、嘉義市立美術館館長 #賴依欣,以及國立臺南大學視覺藝術與設計學系暨研究所專任教授 #董維琇 老師一起進行座談。

我們將當日分享整理為(上)、(中)、(下)三篇。歡迎對藝術社群議題有興趣的朋友參閱、分享。

#藝術與公共

仰賴個人感性的藝術實踐和公共領域塑造是矛盾的嗎?

賴依欣館長:大家好,我最剛開始在藝術領域工作時,比較是獨立策展人的角色。在2011年時成立草埕文化藝術工作室,工作室主要關注城市與公共空間的議題,但還是從策展人與藝術家的角度出發,以藝術計畫的方式關注生活所處的環境與我們面對的公共性議題。我們會進行工作坊,但還是回歸到怎麼透過展覽擾動城市對象或區域性對象,而工作坊是為了喚起一些討論。

在2017-2018年時,我開始逐漸了解,我想要有更多人關注展覽不同面向、進入藝術領域討論,因此應該有更廣大的群眾、更多不同方式,在藝術教育領域中進行連結,去參與藝術創作的過程。2018年我們成立草苞實驗室,比較是我真正開始進入實驗性的藝術教育的方法中,希望透過不同藝術家各自不同的創作方法,進入不同公眾領域中,可以帶領民眾共同思考創作。

但在過去這約八、九年的計畫中,核心本質還是主要在達到策展人的關注,或是藝術創作的過程性發展。在2019年真正進入嘉義美術館,這是地方型美術館,是面對市民的美術館,才真正意識到從策展人變為館長後怎麼營運館舍,並讓館舍藝術、建築,包含讓館內公共服務可以如何面對公共性的議題。

2020年底,美術館即將開館前後半年,我開始思考:對於嘉義這座城市,美術館他們是期待已久的館舍,但也是新的「意外的訪客」。我們也被問到,到底這個美術館可以幹嘛?他跟過去的文化中心有何不同?他會帶來什麼可能性,會有什麼展覽?它座落在過去沒有美術館的地方,讓我們開始思考,它面對的公眾、公共、觀眾是誰?這幾個字有它的雷同性,但也讓我們開始探索美術館要面對、經營,或者是要敞開的公眾性及對象到底是誰?我們開始逐步釐清。後續我在不同階段還會帶到這些議題。

對我來說,美術館的公共性必然是大家共有共享的場域,不僅是在建築或公共空間概念上面,還包含藝術內涵的轉譯、它所要對話的對象,以及藝術詮釋上要傳達的不同公眾而產生公共性。但我們怎麼面對的觀眾其實是很細節的討論,也需要不同方法。

從美術館籌備到開館前半年、開館之後的幾個階段,我們為了經營公眾的公共性,在不同階段花了不同經歷與思考對不同群眾敞開可能性。所以在籌備階段我們在開館一年前做了很多講座、工作坊以及和民眾與在地文史工作者的共識會議,來思考美術館的可能性。在開館前,這些活動也持續進行,但著力於加深和民眾的對話,希望累積更多內容,因此包含不同的刊物與podcast管道,以輕盈的方式傳遞藝文消息,每月一萬份分送到不同地區。我們也展開核心館員與志工群的教育訓練,希望能落實並深入展開對話。

開館後,我們開始節奏性的展出,也開始館內外的藝術教育。館內有各種固定與不固定,甚至針對不同族群如樂齡、新住民的計畫。我們也認為需要進行社區與學校的內外藝術教育整合的可能性,有許多out-reach的計畫。除了展演外,我們關注在不同媒介與可能性的公共對話,不只是著力藝術教育的推動,更多是希望透過可能性與所處的城市可以有有效的媒介與管道。有些是輕巧的資訊傳遞、有些是深刻的對話、有些是對未來觀眾的想像的培育計畫。後續我會再跟大家分享。

在這裡做個五分鐘的小總結,在進入美術館思考公眾議題,很大一部分著力在藝術轉譯或空間、美術館內涵資源共享,去展開對話。但這個對話必須要是分眾的,因為談到公共或公眾時常理解為一個整體,但其實需要透過不同族群與對象的經營,以至於每個人對於美術館可以有不同觀點與生活經驗的切入,才能達到公共性的開展,這是相互來回的過程。美術館可以透過不同形式之間進行連結與轉換,都會是美術館在公眾經營過程中可以運用的面向與資源運用的方式。

董維琇教授(左)與藝術家張允菡(右)

藝術家張允菡:大家好,今天沒有太多其他照片,但我會從我個人的學習與工作經驗分享,來談我對於藝術實踐的想法。我過去在台藝大學習雕塑,也多是從視覺藝術相關的訓練。當時在台藝大的訓練是相對傳統的美感訓練,例如關注在材質、曲線該如何,這都是來自於個人相當感性的判準,所以對於要怎麼接收這些意見我也很困惑。也在後來,大三、大四時期,乃至於研究所,比較有機會參加學校外的展覽,聽聽校外對於藝術實踐的各種討論,對於藝術可以做到什麼、怎麼去做又有了新的困惑。

接著因緣際會加入富邦文教基金會,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轉變。我在基金會的工作很多時候要協助處理課程、規劃設計,要開始大量與人溝通,思考藝術媒介如何讓人認識自己、表達自己。當時與學生工作的過程,因為學生們也少有藝術養成的經驗,所以我是透過自己過去藝術養成的經驗,陪伴孩子們完成創作。在此同時,2014年也是台灣公民運動蓬勃的時刻,所以我也開始有了生活上的追問:我作為藝術家我在現場可以做什麼?我和這些事情的關係是什麼?藝術真的可以完成一些事情嗎?

我覺得這些事情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,所以我也就帶著這個困惑繼續往前進。我印象很深刻我當時每天上班都在想我到底在幹嘛(笑)我覺得這是很有趣的經驗,每天都在想創作和這些事情的關係是什麼,在很多事情間來來回回。當時感受到,以前在學院中,藝術就是我的全世界;但在開始工作、接觸社會議題後,覺得世界上真的好多事情在發生,藝術創作和這些事情有些關係,他們彼此交織在一起。

後來我離開基金會,和朋友們一起在害喜。我們轉換為和館舍溝通的角色,這時候會需要回過頭來想,我在藝術裡面學習的事情,要幫助我在其他的世界裡面,可以和別人一起工作的方法,我可以透過這個方法和大家一起創造更大的事情。我覺得藝術有它特別的面向和學習,這也是我後續會想和大家持續分享不同案例部分。

富邦文教基金會社工主任楊詠齡

楊詠齡主任:接在允菡後面,剛好可以談談剛剛他所提到的和青少年工作有產出什麼樣的作品。其實我想分享,除了藝術家對於自己個人創作有所叩問,其實青少年也會對自己的想法與創作提問:今天我的創作可以做什麼?為什麼別人要看?是不是我自己在自high?但在這樣的討論中,我們也想用很多方式鼓勵他們與生活做連結。

例如這位同學他做的主題是,他有一個自己觀察紀錄的本本,記錄所有學校中他覺得荒謬的事情,例如:師長不當對待、規定上的不合理。他把這些事情紀錄下來,作為他創作的歷程。他用比嘲諷、有個人觀點的方式紀錄並完成作品,而他也在展覽中和其他人分享。所以這個作品從本來個人的分享,到與他人討論完成作品,最後進一步和同學、觀眾做分享。這些都是他們在校園中可能一起經歷的事情,透過創作的形式跳脫文字、跳脫口述去表達。

而在下面這個作品中,則是青少年關注自己內心歷程。我們鼓勵這樣的發展,但青少年也會有困惑:「這麼真實的東西適不適合拿出來呢?」但這一則作品是青少年關注在自己的生活裏發生的事情,他有些沒有那麼喜歡的狀態。老師鼓勵他用攝影的方式觀察、經驗自己的生活,感受自己覺得不舒服的狀態。他最後選擇拍攝自己家裡不同時間點:清晨、夜晚、無人的時候,一張張拍攝下來。這些照片來自於他的觀看與理解,轉化為展覽後,用磁磚做成放在地板上的一個空間,邀請觀眾走進這個空間,和他產生對話。這個作品後來也產生許多迴響與互動,很多人走近這個空間後會想和創作者以及自己過去的經驗對話,這表示作品本身是很有效的表達。

董維琇教授:剛剛幾位都是從實務經驗出發,我從比較學術的角度來討論這個部分。我可以回應一下剛剛超人(張允菡)說的,他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其實當代藝術家很多開始有這樣的提問。很多藝術家開始跨領域的嘗試,當中波依斯(Joseph Beuys)曾有過一個概念是「社會雕塑」。「社會雕塑」即是說,過去在思考雕塑時,他的歷史發展是「雕」,然後「塑」,接著是作品和空間的關係。但波依斯的社會雕塑是透過觀念、概念去影響社會,他雕塑的對象是社會群體。他會怎麼做呢?他會到一個新的公眾空間,例如圖書館前面,進行實體演出,例如去做板書書寫,而後來他的板書也在博物館成為典藏。這樣的概念在於,他認為藝術家可以跟公共產生聯繫。

談到所謂的公共藝術,其實公共和公眾是很相近的概念,但公共更接近於空間,而公眾則指涉人。因此要說明的是,過去已經有學者與藝術家發展出公共藝術,但多半指在公共空間的大型雕塑,往往是可複製的,位於某個城市的廣場。到了90年代,則是出現不同類型的公共藝術。藝術家所做的作品也是在公共空間,但可能是表演或是以藝術形式展現倡議。這類型的90年代中期的新類型公共藝術常常是跨領域的。

台灣討論公共藝術的脈絡則是1987年解嚴前後,從社會言論自由的鬆動開始。這時候藝術家渴望和公眾接觸,跨領域的藝術家們走上街頭,以自己的方式與社會互動。最近台北市美術館的展覽「狂八〇: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」就可以看到藝術家走上街頭以不同方式表達。台灣從1980年代開始有各種嘗試,進入到公共領域中。

側記#02| [台南場中篇:藝術與群眾]
側記#03| [台南場下篇:藝術與博物館]


講座日期:2023年2月19日(日)14:00-15:30
地點:臺南海馬迴光畫館(中西區成功路83號2樓)
與談人:
楊詠齡(富邦文教基金會社工主任)
張允菡(藝術家)
賴依欣(嘉義市立美術館館長)
董維琇(國立臺南大學視覺藝術與設計學系暨研究所專任副教授)
主持人:孫世鐸